安泽秋

雄图霸业转头空,三杰必须好结局。

【策明】桃源梦(二)

这便是李如真记忆中他们的初遇了。
后来他每次回想时,都会将那个场景想得很美好。他的身后应该有阳光万丈,金发女子的背后有落红成阵,正是故事里男女主角相遇并一见钟情的时候。可实际上,那时的他狼狈如丧家之犬,他们也没有一见钟情。
事实证明,陆衣是不该帮这只貌似忠厚老实其实“奸诈狡猾”的哈士奇的。她这一帮,直接就被没钱吃饭又脸皮厚如城墙的军爷赖上了。军爷的理由是:“你要是不管我我就饿死了,你这可是间接害死人了。做人是不能这样的,你得帮人帮到底。而且我也不会光吃不做,我能做饭能打架,出得厅堂入得厨房(好像有点不对),你可一点也不吃亏。”
现在陆衣觉得相当头疼,而让她更头疼的是,当时她居然被李如真的一通歪理说服了。其实她干嘛要听他的话呢?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!像是着了魔似的。
算了,就当报答他五年前出手相助吧。
反正后来李如真就被她捡回客栈了。如果自家师兄弟知道了,一定又会骂她是个蠢货了吧?
想到这里,她跑到正在发放信件的信使那里,让他给自己代写了一封信,然后把信送了出去。
回信到她手中的时候,李如真已经在长安茶馆浪到飞起,并成功地吸引了一群姑娘每日光顾茶馆。知道这件事的时候,陆衣唯一的感想就是:原来不止自己一个瞎了眼……
本来她以为,只要李如真找到了心仪的人,就会自动自觉地离开她。可她还是太天真了——为了证明自己是个专情的人,李如真总是做出一副“家里那位在等我做饭,姑娘我们还是不约了”的样子,似乎对“家里那位”忠贞不二,绝不染指他人。
自然,这增加了他的吸引力——谁不喜欢专情又会做饭的典型“居家”好男人呢?
当然陆衣知道,他压根底就不会做饭……(如果把他做出来的菜端给犯人吃,那也用不着死刑了……)
对于李如真赖着不走的行为,陆衣曾经委婉地找他谈过。他给的回答是:“没办法,她们都没你好看,我看不上。”
真是个相当中听的理由……对女人来说。
对于这种无赖,陆衣是打不得杀不得,只好默默地在想象中戳了军爷几刀,泄愤似地想着“把他丢到护城河里”的主意。
此时陆衣在灯火下反反复复地看着那一封不长的、写着歪七扭八文字的回信,最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,似乎是接受了现实。一旁的李如真看着她的样子,禁不住好奇,嘴欠地问了一句:“信上写了什么?让你唉声叹气的。”
话音刚落,陆衣便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,一眼又一眼,看得他心里发毛。最后陆衣什么都没说,将那信放在火上烧了。
纸张被烧得焦黑,渐渐起了撩人的白烟,白烟缭绕在李如真眼前,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。所以直到攻防之前,他都没能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。

又是一年七夕祭。
七夕对陆衣来说并不特别,特别的是陪她过节的人。
李如真不像往日一样在外面浪,而是早早地来茶馆找到闲极无聊,通过听故事来打发时间的陆衣。
“小衣。”军爷满脸笑容,声音低沉温柔,足以迷倒一群不知事的少女。可陆衣知道,这一般是有事相求的前奏。
“如果你是给姑娘们买首饰挂件什么的,我是没钱的。”陆衣丝毫不为所动,习惯性地打趣道:“别以为我不知道,有好几家小姐请你去当护卫。她们给的月薪都高得很,不用找我要钱。”
“这话是怎么说的?”李如真装作听不懂的样子,“那些小姐哪有你好,况且我对你一片忠心,怎会像那墙头之草,随意摇摆?就算你不能给我很好的条件,那我也就认了呗。”
一片忠心……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?还有墙头之草是什么?还有什么叫“也就认了”!狡诈的中原人,欺负她读书少吗?
“还有啊,我那是把首饰卖给姑娘们,可不是买给她们。”
有区别吗?反正都是姑娘们不断来找你,我看她们的眼神,一个个都争着想嫁给你呢。
陆衣在心中默默吐槽,训练着自己不动嘴唇的语言能力。
一时相对无言,陆衣沉默许久,盯着渐渐有些不安的李如真咬牙切齿地挤了一句:“有事快说,我酌情考虑。”
“小衣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。我看,既然我们都形单影只,不如结伴过这个节?”军爷立刻恢复嬉皮笑脸,眼中闪烁着隐隐的期待。
“什么日子?”
“七夕嘛!你不会不知道吧?”
哦……就是传说中那个中原青年男女一起去逛街的日子吗?
“你身边那么多'相好',随便找一个也是可以的吧?用不着来可怜我。”陆衣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,调侃道。“还是说,你蹭了我那么久的饭,终于想回报我一下了?”
哈士奇脸色一正,一本正经道:“是啊,我弃那么多美人于不顾,就是为了陪小衣你过七夕,是不是很感动?”
“我都快感动死了。”陆衣心中想笑,配合地敷衍了一句,“走吧。我们去逛街买花灯。”
尽管李如真很想告诉她花灯是在上元节买的,可他只是抽了一下嘴角,决定不去打击西域姑娘的积极性。

街上人很多,人流很快冲散了他们,陆衣也不去寻他,只是随着人流走。
以前只是知道长安人多,却不知有这般多的人。陆衣一边走一边看,看见有心灵手巧的姑娘穿针乞巧,觉得相当羡慕。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那是一双握刀的手、杀人的手,不是用来做针线活的。想到这里,她有些沮丧。
那些所谓的贤妻良母,自己大概是永远都做不成了吧?
一个明教的杀手,最大的心愿竟是找到一个良人,做一个贤妻良母,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。说出去,大概也没有人会相信吧?
其实还是有的。
她的思绪飘到九重天以外,想起了自己的师哥们。
他们会相信。
可是这样的生活,他们不能给,给不了。
能给她这样的生活的人,她真的能找到吗?
也许她找到了。
可是那人会喜欢她吗?他们最后会在一起吗?
她不知道,也不愿去想。

排开思绪,她继续向前走,很快就看见了蹲在地上的李如真。
他左手拿着什么东西,右手拿着小刀在刻着什么。他的神情相当认真,好像在做这天下第一等的大事。
陆衣走近去看,很快发现了哈士奇手里拿的是什么。
那是一串铃铛——更准确地说,是银心铃。
李如真满脸大汗地刻完了字,看起来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。他起身时望见了五步开外的陆衣,顿时有些无措,慌慌张张地想将手里的那串银心铃递给她。
“呐。”他的脸不知为何有些红,“送你的,我可没有乱花钱。”
“你自己没有吗?”陆衣上前两步,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那串在她看来并不特别的铃铛。“我看他们都是一对一对地买的。”
“有的有的。”李如真赶紧说,“我的那串还没刻好字。”
“为什么一定要刻字?”
“这是本地习俗。”李如真掏出他的银心铃,一把塞到陆衣手里,开始发挥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领。“我们要相互刻字,这两个铃铛才是一对。这些刻字都是祝福的话,听说很灵验的。”
陆衣看了看铃铛,罕见地露出为难的神色。“我可不会刻你们中原的字,而且我也不知道写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怎么写的话,照着你的那个刻就好了。”李如真扭扭捏捏地说,“我不介意你照抄的。”
陆衣看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说,将他的小刀拿了来,照着自己的铃铛刻上了相同的话。
刻完字,她抬起头。眼前是哈士奇得逞的笑容。就像是小孩子偷到了糖吃,有些欠揍,却让人发自内心地想笑。
后来,当她终于知道那串自己看不懂的字写的是什么时。她扪心自问:“如果当时就知道那句话的意思,还是会把那些字刻上去吗?”
她不知道答案,也可能是不承认那个答案。


最近李如真的行踪越发奇怪,自从他七夕拉了陆衣去买银心铃,好长一段时间他看陆衣的眼光都不正常。陆衣想着自己也没得罪过他,难道是那个银心铃有问题?
于是陆衣攥着银心铃找到了信使。
信使在长安不单只是传信,还兼职写信。有很多人不识字,需要信使来代写。所以陆衣想到的有文化的第一个人就是信使。
“这位……大哥,你能帮我看看这铃铛上刻的是什么吗?”
信使大哥接过铃铛,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眼,眯眼笑道:“姑娘,你是叫陆衣还是叫李如真?”
“陆衣。”陆衣虽然心中疑惑,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。
“李如真是你什么人?”
“额……我是他的债主。”
李如真虽然快把钱还完了,但是他白吃了那么多饭,也算是欠了债吧?
“喔……”信使大哥意味深长地点头,“我明白的,他欠了你的情债是吧?”
“亲……债?”陆衣听得不甚明白,但李如真欠债不还是真的,于是她茫然地点了点头。
“小姑娘,这上面刻的是‘李如真与陆衣永结同心’。想来那个叫李如真的一定很喜欢你吧。”
信使老实忠厚的脸上满是感慨与沧桑,“果然是年轻人啊……秀恩爱都秀到老夫面前了。”

永、结、同、心?
陆衣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,这四个字分开自己都明白,可是合起来的意思怎么就听不懂呢?永结同心是什么意思?永远一条心吗?这难道不是情人之间的……
打住!陆衣强迫自己停止思考,却不知自己脸上已有薄红。
“不可能的。”她喃喃道。
“什么不可能的?”狗策的声音好死不死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,“你的脸怎么红了?今天天气也不算热吧?”
话音刚落,只见异域女子回头瞪了他一眼,飞也似的逃走了。
李如真困惑地眨了眨眼,认真地看着信使问道:“你对她说了什么吗?”
沧桑的信使笑了起来,“我只不过是说了实话。”
“好吧。”李如真耸了耸肩,“我来领从藏剑山庄寄来的包裹,我叫李如真,寄包裹的人叫叶云书。”
信使从小车上翻出一个大包裹塞到狗策手里,“好好待那姑娘,莫错过了。”
李如真觉得简直莫名其妙,于是他什么也没说,抱着包裹去追陆衣了。

陆衣趴在桌上,脑海中反反复复地回放着信使的话。
“永结同心?”
她重复了一遍。
没有人想要与她永结同心。

也许李如真搞错了吧?

这个理由太苍白无力,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李如真小心翼翼地开门进来,手里抱着一个大包裹。
陆衣抬起头,脸色仍是如以往一般的苍白。
“又是哪家小姐托人送的包裹?”
“不是小姐。”李如真认真地纠正她,一双眼睛偷偷打量着陆衣,想看她的气平了没有。(虽然他完全不知道陆衣为什么要生气)“是公子。”
陆衣嘴角一抽,险些笑出来。“公子?没想到你还是男女通吃?”
“你从哪学的‘男女通吃’……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。”
“说书先生教的。”
“说书人的都喜欢扯淡,别听他的。还有,那个公子是我的朋友,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。”
“包里是什么?”陆衣终于将话题扯了回来。

听了这话,李如真两眼发光,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包裹。
那里面是一些金银首饰,各种各样。每一种都用一个盒子装了起来,一起打开的时候,几乎亮瞎了人的眼。
“这是我的本钱。”李如真得意洋洋地说,“你喜欢什么就拿什么,不必客气。”
陆衣看着那堆首饰,心中第一个想法就是:“你既然这么有钱,为什么还要借我的?”
第二个想法是:“这如果是用来抵债的,那是不是说明他们应该分开了?”
所以说,无论是谁,都容易想多。
李如真送这些给陆衣,当然不是用来抵债。他有别的目的。
可是陆衣看不出来。她不仅看不出来,还往相反的方向去想了。
李如真看着她久久不动,以为她不喜欢这些,不由得有些着急。
“你不喜欢吗?真的一个都不喜欢?你看这条珍珠发带很配你嘛!我……我可以帮你梳头发,不必太感谢我!”
梳一辈子都行。

“好。”陆衣的笑容比轻风还淡,“你帮我梳。”
梳一辈子好吗?

(渣文笔求斧正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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